觸發對軍國主義的省思─《慾虫》.jpg 

作者:衛西林

日本戰時軍國主義的歌曲,搭配時代的新聞影片與播音內容,共同塑造二戰的時空氛圍,其餘幾乎全不用配樂,而以演員的演技發聲為主;片尾曲採用當代流行女聲,假借廣島原爆少女的幽靈,道出渴望和平、戰爭遠離的祝願,因此歌曲也是一個聲音的劇場,一種不可見之歌聲的人物扮演。

以傳統的非手持攝影為主,開場後多用遠景與人物的中近景對切,尤其人物特寫的一連串流動攝影,賦予觀影者極大的內在衝突感。隨著劇情的開展,劇烈的觀點對調逐漸和緩,戲劇的行動也由視覺的衝擊性導入人物的內在世界,姑且將最後終局裡男主人翁的命運歸屬架空勿論,則可說是典型的情緒到情緒變遷過程的戲劇行動典型,可觀的是男女主人翁正朝反方向衍變。

女主人翁因為四肢兼聲障的丈夫剝奪她份內食物以展現內在的憤怒與權力慾望,用手拖車拉著殘缺的丈夫接受村民的禮敬暫時獲得補償,直到一次歡送從軍者的儀式上,女主人翁才發現所謂軍神的榮耀完全歸屬於丈夫,自己只是假象裡陪襯,由失落化為憤怒的敵對態度,而後者正也促成乃夫罪悔的契機…。

拖車一景讓人想起德國現代劇場改革者、劇作家、導演與詩人貝爾托·布萊希特Bertolt Brecht《勇氣之母與她的子女們Mother Courage and Her Children》,主人翁母親拖著子女在戰爭中流竄的景象,同樣帶有對階級悲劇頑固無知的滄涼。本片與後者倡言的「史詩劇場」(epic theatre)訴求最大的分歧,可能在於前者透過細膩的心理描繪,觸發觀眾對軍國主義的省思,而後者則經由輕快的歌曲乘載辛辣的嘲諷語言,以及有意的裸露劇場設施,達到觀者對戲劇情節的疏離(verfremdungseffekt),視戲劇為生活的批評,從而種下改造社會的動機。

雖然如此,本片的衝擊性與辛辣的諷刺幾乎像色澤般無所不在,比如妻子在接獲戰爭成殘丈夫歸來事實的第一個反應,竟是立刻掐死他,而軍方用來蠱惑人心宣傳的戰爭英雄,竟是在火場奮不顧身姦殺中國婦女的暴徒!

而整個觀影的過程,幾乎是看著導演若松孝二如何將這看似完美的嘲諷,衍化成細緻動人具有說服力的情感波濤(本片根據江戶川亂步的短篇小說【芋蟲】改編)。內中究竟,則震撼於人物肢體的殘陋與不堪的境遇,為此對嘲諷不敢大聲喧笑,對悲痛不甘輕易妥協拋淚,直到男主人翁像毛毛蟲般匍匐在汙水池邊,覽盡自己被軍國狂熱摧毀的容貌,人性流露的一刻,才真正釋放出觀者積壓多時的情感暖流。(男女主角,大西信滿與寺島忍的演技,亦十分精湛令人享受)

觀後腦中始終縈繞著一個問題思慮,過去常困惑女性演出真實性愛場面,以及殘障者因導演特殊的設計親身下場演出的場合(假設男主角是真正的身障者),該如何做出兼顧道德倫理與藝術的評價,看過本片後的結論是,應該視演員為專業的從業者,無論女性或殘障者,都不應該當作弱勢的「他者」,而應是具備自主主體性的完整個體,單獨評價其藝術,這才是對演出者最大的敬意。

 

原文出處:『格外有格。別有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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